第14章 你喜歡什麽樣的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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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你喜歡什麽樣的人？
紀雲歇幾乎是同手同腳、落荒而逃般地沖回自己家，反手“砰”地一聲關上門，背靠著冰涼的門板，大口喘著氣，心臟還在胸腔裏像脫韁的野馬一樣瘋狂蹦跶，撞擊著肋骨，發出沈悶而響亮的回音。
砰——咚！砰——咚！
他擡手捂住胸口，感覺掌心下的震動燙得嚇人，臉頰更是像被火燎過一樣。他沖到衛生間，擰開水龍頭，掬起冷水就往臉上潑。冰涼的水刺激著滾燙的皮膚，帶來短暫的清醒，卻澆不滅心底那股莫名的、讓他心慌意亂的燥熱。
“雲歇？回來啦？臉怎麽這麽紅？” 外婆的聲音從餐廳傳來，帶著關切和一絲……促狹的笑意？
紀雲歇胡亂地用毛巾擦著臉，含糊地應了一聲：“啊……外面……太陽大，曬的！” 他低著頭，不敢看外婆的眼睛，快步走到餐桌邊坐下。
外婆看著他紅得像熟透番茄的臉，還有那副魂不守舍、眼神飄忽的樣子，忍不住笑出了聲：“喲，我們雲歇這是怎麽了？被彴約的太陽曬成小番茄了？還是……被隔壁的小和給‘氣’著了？” 老人家顯然知道外孫和隔壁那冷面少爺的日常相處模式，故意打趣道。
“外——婆！” 紀雲歇像被踩了尾巴的貓，瞬間炸毛，聲音都拔高了，“誰被他氣著了！我那是……那是熱的！吃飯吃飯！” 他拿起筷子，對著碗裏的米飯就是一頓埋頭猛扒，仿佛要把所有的尷尬和慌亂都吃進肚子裏。
外婆笑瞇瞇地看著他，也不再多問，只是不停地給他夾菜：“多吃點，多吃點，瞧你這臉紅的，不知道的還以為發燒了呢。”
紀雲歇悶頭苦吃，味同嚼蠟，腦子裏全是剛才陽臺上那一幕：夕陽的金輝，搖曳的風鈴，被風吹亂的頭發，還有……江術和那雙在逆光下近乎透明、映著自己呆滯面容的琥珀色眼睛。那短暫的對視，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腦海裏，揮之不去。
他三下五除二扒完飯，碗筷一推：“我吃飽了！外婆我回屋躺會兒！” 說完，也不等外婆回應，逃也似的鉆回了自己房間，反鎖上門。
撲倒在柔軟的大床上，紀雲歇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裏，發出一聲哀嚎。
“完了完了完了……”
“紀雲歇你他媽到底怎麽了？！”
“心跳得跟打樁機似的……臉燙得能煎雞蛋……”
“對著江扒皮那張棺材臉……我緊張個屁啊！”
“我是不是病了？心臟病？還是……被江扒皮傳染了什麽奇怪的病毒？”
他翻來覆去，在床上烙餅一樣折騰。試圖用“一定是天氣太熱”、“一定是爬山累著了”、“一定是酒釀丸子後遺癥還沒好”等等理由來解釋自己反常的生理反應。
可無論他怎麽自我安慰，只要一想到江術和那雙眼睛，想到他站在夕陽裏被風吹拂的側影，那股熟悉的、失控的心悸感就立刻卷土重來！
“見鬼了！” 紀雲歇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，“不行！不能這樣！老子一世英名！不能被個病秧子給蠱惑了！”
他決定閉關！沈澱！遠離江術和！等這股莫名其妙的“病”好了再說！
於是，接下來的兩天，紀雲歇，居然罕見地消停了！
他沒有一大早在門口敲門，沒有拿著弱智問題去騷擾，沒有在班級群裏瘋狂@江術和。
紀雲歇的“沈澱”計劃執行了兩天，效果……非常糟糕。
首先，彴約這小地方，沒了江術和這個“騷擾”對象，對他來說簡直無聊透頂！游戲打膩了，手機刷煩了，連張秋翰都覺得他這兩天“蔫了吧唧，一點也不像紀少”。其次，也是最重要的——那該死的心跳和燥熱感，並沒有因為不見面而消失！反而在夜深人靜或者發呆走神的時候，更加清晰地蹦出來刷存在感！腦子裏那個夕陽下的身影反而更加揮之不去了！
“靠！這‘病’還帶潛伏期和加重期的？！” 紀雲歇躺在自己床上，望著天花板，絕望地得出結論：逃避沒用！越不見面，越想見面！這他媽是什麽新型酷刑？！
第三天下午，在經歷了又一輪無聊到長蘑菇的自我折磨後，紀雲歇終於認命了。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，從床上一躍而起：“不管了！死就死吧！老子倒要看看，見了面能怎麽樣！”
他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家門，直奔隔壁。剛走到江術和家門口，卻看到一個陌生的女人正站在門前，微微彎著腰，似乎正透過貓眼往裏看，還伸手輕輕敲了敲門。
女人身材高挑，穿著一身剪裁利落、質感極佳的米白色西裝套裙，烏黑的長發挽成一個優雅的發髻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。光看背影，氣質清冷幹練，和江母有幾分相似，但似乎又更年輕一些。
紀雲歇腳步頓住，疑惑地開口：“你好，你找誰？”
女人聞聲轉過身來。
紀雲歇看清她的臉，心裏“咯噔”一下。那是一張非常漂亮、和江術和至少有七分相似的臉！五官精致，輪廓分明，尤其那雙琥珀色的眼睛，幾乎和江術和如出一轍！只是她的眼神不像江母那般沈靜深邃，也不似江術和那般清冷疏離，而是帶著一種明亮的、充滿活力的光彩，此刻正帶著點好奇和笑意打量著紀雲歇。
“你好呀，” 女人開口，聲音清脆悅耳，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，“我找這房子的主人。他不在家嗎？敲門沒應聲。” 她指了指門。
紀雲歇立刻反應過來！這氣質，這長相，這年齡！肯定是江術和那個傳說中的女強人姐姐——江術兮！
“啊！應該在的！” 紀雲歇連忙說道，掏出手機，“我幫你問一下！” 他飛快地點開江術和的微信。
「紀雲歇：江同學，你在家嗎？」
那邊幾乎是秒回。
「江術和：幹什麽」
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。
「紀雲歇：我在你家門口，敲門沒回」
「江術和：來了」
沒過半分鐘，門鎖“哢噠”一聲輕響，門被拉開一條縫。江術和穿著居家的灰色棉質T恤和休閑長褲，踩著拖鞋，頭發還有點剛睡醒的淩亂，臉色倒是比前兩天看起來好一些。他擡眼看著門口的紀雲歇，眉頭習慣性地微蹙：“你怎麽……” 話還沒說完。
“弟弟～！想死姐姐我了！” 一道香風伴隨著歡快的聲音猛地撲了過來！江術兮一個箭步上前，張開雙臂，結結實實地給了還沒反應過來的江術和一個大大的、熱情的熊抱！“你有沒有想我啊～” 她甚至還用力揉了揉江術和那頭柔軟的黑發。
紀雲歇：“……” 目瞪口呆。
江術和：“……” 身體瞬間僵硬，那張總是沒什麽表情的俊臉上，罕見地浮現出一種混合著驚愕、無奈和……一絲絲窘迫的神情。他試圖掙脫：“江術兮！放開！”
“哎呀，讓姐姐抱抱嘛！這麽久不見，我們家小和又帥了！” 江術兮完全無視弟弟的抗議，笑嘻嘻地又揉了兩把，這才意猶未盡地松開手，上下打量著江術和，“嗯，氣色還行，沒瘦。媽跟我說你考試累著了，嚇我一跳！”
江術和掙開姐姐的手，整理了一下被揉亂的頭發，臉上恢覆了一貫的清冷，但耳根卻有點可疑的紅。他沒好氣地說：“你怎麽來了？”
“聽媽說來看你，我就也抽空來看看唄！正好這邊分公司有點事，順路！” 江術兮理直氣壯，目光越過江術和，落在他身後呆若木雞的紀雲歇身上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“咦？這位帥氣的同學是？”
江術和這才想起紀雲歇還在門口，側身讓開：“先進來吧。” 語氣帶著點認命的無奈。
三人走進客廳。江術和指了指沙發，對紀雲歇道：“坐。” 然後才轉向自己姐姐，語氣平淡地介紹：“這是我姐，江術兮。”
紀雲歇連忙規規矩矩地站好，露出一個自認為最乖巧帥氣的笑容：“姐姐好！我是紀雲歇，江術和的同班同學，就住隔壁。” 他此刻內心瘋狂刷屏：說好的高冷女總裁呢？！這熱情似火、活力四射的勁兒是怎麽回事？！這姐弟倆反差也太大了吧！
“哎呦！” 江術兮眼睛更亮了，像發現了什麽新大陸，幾步走到紀雲歇面前，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他，笑容燦爛得像夏日陽光，“小紀同學是吧？嘴真甜！人長得也真帥！嘖嘖，這身高，這比例，不當模特可惜了！” 她說著，還伸出手指想戳戳紀雲歇的胳膊，被江術和一把拍開。
“江術兮！註意點！” 江術和聲音裏帶著警告。
江術兮毫不在意地收回手，依舊笑瞇瞇地看著紀雲歇，拋出一個重磅炸彈：“小紀同學，有沒有女朋友啊？要不要姐姐給你介紹一個？我們公司漂亮小姑娘可多了！清純的、美艷的、知性的……應有盡有！”
“啊？！” 紀雲歇被這過於直白的問題砸懵了，臉“騰”地一下又紅了，瞬間語塞。他堂堂雲城紀少，玩得花、有錢有顏有身材，追他的人確實從雲城排到彴約都不誇張，可他……他……
“沒……沒有姐姐。” 紀雲歇憋了半天，憋出這麽一句，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，說完自己都覺得羞恥得不行！靠！他紀雲歇什麽時候這麽慫過！這簡直是他人生的一大汙點！
“沒有？” 江術兮驚訝地挑眉，隨即笑得更加意味深長，“哎喲，還是個純情小男生呢！那正好！告訴姐姐，你喜歡什麽樣的？姐姐幫你留意留意！保證包你滿意！別跟我們家術和一樣，” 她嫌棄地瞥了一眼旁邊冷著臉的弟弟，“清心寡欲，跟個小神仙似的，沒有一點凡塵感，白白長了這麽好看一張臉，真是暴殄天物！”
“江術兮！” 江術和忍無可忍，聲音冷了下來，“我談什麽戀愛？別平白無故拖累別人。” 他這話說得平靜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和自我認知。
紀雲歇心裏莫名地揪了一下，下意識地反駁：“怎麽能叫拖累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就被江術兮打斷了：“聽聽！聽聽！小紀同學都比你會說話！” 她又轉向紀雲歇，鼓勵道：“別理他！小紀，快說，喜歡什麽樣的？”
紀雲歇此刻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，臉燙得能煎蛋。他硬著頭皮，努力維持著鎮定：“我……我真沒有喜歡的類型，姐姐。謝謝姐姐好意。” 心裏卻在哀嚎：求放過啊姐姐！別再問了！
江術兮看他窘迫得耳朵尖都紅透了，終於大發慈悲地放過了他，笑著擺擺手：“好吧好吧，看來是真害羞了。你們還是高中生呢，現階段確實該以學習為重！等你們上了大學，好姑娘多的是，不差這一會兒！” 她說著，走到沙發邊坐下，姿態優雅，又恢覆了點女強人的氣場，只是那笑容依舊明媚。
紀雲歇悄悄松了口氣，感覺後背都出了一層薄汗。他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江術和，對方正垂著眼，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，側臉線條依舊清冷，仿佛剛才的對話與他無關。
江術兮的到來像一陣旋風，瞬間打破了江術和家慣常的安靜。她性格開朗健談，問東問西，從彴約的風土人情問到紀雲歇家裏的情況（紀雲歇小心翼翼地回答，生怕她又扯到“介紹對象”），再問到弟弟的學習和身體狀況（江術和回答得極其敷衍）。她還興致勃勃地參觀了弟弟的房間和陽臺那盆君子蘭，對彴約的落日讚不絕口。
紀雲歇剛開始還有點手足無措，怎麽什麽事都讓自己碰上了？先是江媽媽，接著是這位反差巨大的江姐姐。但江術兮身上那種陽光般的親和力很快感染了他，加上她說話風趣，見識廣博畢竟是大公司總裁，紀雲歇漸漸也放松下來，偶爾還能接上幾句話，氣氛倒也融洽。
江術兮沒有停留太久，公司事務繁忙，她當天傍晚就要趕回雲城。保姆阿姨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為她踐行。席間，江術兮看著坐在自己對面，雖然依舊鬥嘴但明顯氣氛和諧的紀雲歇和江術和，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臨走前，她一手拉著江術和，一手拍了拍紀雲歇的肩膀，認真地說：“看到小和在這邊，有你這個要好的朋友陪著，姐姐真挺高興的！你們倆要好好相處，互相照顧！” 她特意看向江術和，語氣帶著點調侃和命令：“特別是你，術和，收起你那嘴毒的一套，好好對同學！聽見沒？”
江術和面無表情，眼神裏寫滿了“無語”兩個大字：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紀雲歇卻聽得心花怒放，樂滋滋地保證：“放心吧姐姐！我們一定好好‘相處’！” 他把“相處”兩個字咬得格外重，還得意地朝江術和挑了挑眉。
送江術兮到小區門口，看著她坐上車離開。回程的路上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，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。剛才飯桌上和送別時的熱鬧散去，只剩下兩人並肩而行的腳步聲。
夜風吹拂，帶著初秋的涼意。紀雲歇腦子裏還回響著江術兮那句“拖累別人”和江術和自己平靜的承認。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忍不住開口，聲音在安靜的夜色裏顯得有些突兀：
“餵，江術和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剛才……說不想拖累別人……是真的嗎？你真的……沒有喜歡的人？” 紀雲歇問完，感覺自己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，他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看著前方。
江術和腳步未停，側臉在路燈的光影下顯得有些模糊。沈默了幾秒，他才淡淡開口，聲音沒什麽波瀾：
“沒有。” 兩個字，斬釘截鐵。
紀雲歇心裏莫名地一空，隨即又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，有點悶。他不死心地追問：“那你……總該有個喜歡的類型吧？萬一以後遇到了呢？”
江術和這次回答得更快，也更冷：
“我不想拖累別人。” 他重覆了一遍，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疏離和自我保護。仿佛“喜歡”這個詞本身，對他而言就是一種沈重的負擔和原罪。
紀雲歇被噎了一下，心裏那點悶悶的感覺更重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“你怎麽能這麽想”，可看著江術和在燈光下愈發顯得單薄清冷的側影，想到他身體的狀況，那些話又堵在喉嚨口，說不出來。是啊，像他這樣的人，也許真的……不敢想，也不願想吧。
就在這時，江術和忽然轉過頭，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中看向他，帶著一絲紀雲歇看不懂的探究：“你呢？”
“啊？” 紀雲歇一楞。
“剛剛在飯桌上，是騙我姐的吧？” 江術和的聲音沒什麽起伏，卻像一把小錘子敲在紀雲歇心上，“你怎麽會沒有喜歡的類型？”
紀雲歇的心臟猛地一跳！像是被戳中了什麽隱秘的心思，臉頰又開始隱隱發燙。他腦子裏瞬間閃過夕陽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，慌亂地移開視線，盯著腳下被路燈拉長的影子，聲音有些發緊：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 他頓了頓，感覺喉嚨發幹，一種強烈的傾訴欲和一種更強烈的羞恥感在拉扯著他。最終，他選擇了一個模糊的答案，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別扭和逃避：“等……等遇到了，再和你說吧。”
他飛快地說完，正好走到了自家門口，幾乎是逃命般地掏出鑰匙：“我到了！晚安！” 他不敢看江術和的表情，迅速打開門，閃身進去，反手關上門，動作一氣呵成。
背靠著冰涼的門板，紀雲歇大口喘著氣，心臟狂跳不止。
門外，江術和站在幾步之遙的路燈下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，琥珀色的眸子裏映著昏黃的光，一片沈靜。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，他微微垂下眼睫，幾不可聞地低聲回應：
“晚安。”
門內門外，隔著一層薄薄的門板。一個心亂如麻，靠著門板平覆心跳；一個靜立片刻，才轉身走向隔壁。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帶著一種無聲的寂寥。
第二天，周六清晨。
紀雲歇還沈浸在昨晚混亂的心緒和難得的懶覺中，做著光怪陸離的夢。夢裏一會兒是夕陽下江術和回眸的眼睛，一會兒是江術兮笑瞇瞇地問“喜歡什麽類型”，一會兒又是江術和平靜地說著“不想拖累別人”……
突然！
“哐哐哐！哐哐哐！紀哥！開門啊紀哥！”
“紀哥！太陽曬屁股了！快開門！”
“紀哥！我們來啦！”
一陣驚天動地、如同拆遷隊降臨般的砸門聲，伴隨著兩個極具穿透力、興奮得變調的大嗓門，如同驚雷般在寂靜的樓道裏炸響！瞬間把紀雲歇從周公那裏強行拽了回來！
“我靠！” 紀雲歇被嚇得一個激靈，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，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！他煩躁地抓了抓睡得亂糟糟的頭發，頂著一頭雞窩，怒火中燒地跳下床：“誰啊？！大清早的找死啊？！報喪呢？！”
他怒氣沖沖地沖到門口，一把拉開房門，正要開罵——
“紀哥！！！”
“Surprise！！！”
兩張幾乎一模一樣、洋溢著燦爛笑容的俊臉，如同兩朵巨大的向日葵，猛地懟到了他面前！兩人還同時張開雙臂，作勢要撲上來擁抱！
顧一澄！顧一澈！
紀雲歇瞬間石化！眼睛瞪得像銅鈴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！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！這兩個活祖宗怎麽會出現在彴約？！還出現在他家門口？！幻覺？！噩夢？！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們……” 紀雲歇指著眼前兩張一模一樣的臉，手指都在抖，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巨大的震驚和被打擾清夢的怒火交織在一起，讓他大腦徹底宕機。
顧一澄笑嘻嘻地擠進門，熟門熟路地往裏走：“紀哥！驚不驚喜？意不意外？想死我們了！”
顧一澈緊隨其後，把手裏拎著的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扔：“紀哥！彴約這地方真不好找！我們可是坐最早一班大巴，顛簸了三個多小時才殺過來的！感不感動？”
紀雲歇看著這兩個像回自己家一樣自在的家夥，再看看被扔在地上的行李（裏面隱約露出游戲機手柄和零食包裝袋）。
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發出了一聲石破天驚的咆哮：
“顧一澄！顧一澈！你們兩個神經病！！！”
“誰讓你們來的？！！”
“滾回雲城去！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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紀雲歇幾乎是同手同腳、落荒而逃般地沖回自己家，反手“砰”地一聲關上門，背靠著冰涼的門板，大口喘著氣，心臟還在胸腔裏像脫韁的野馬一樣瘋狂蹦跶，撞擊著肋骨，發出沈悶而響亮的回音。
砰——咚！砰——咚！
他擡手捂住胸口，感覺掌心下的震動燙得嚇人，臉頰更是像被火燎過一樣。他沖到衛生間，擰開水龍頭，掬起冷水就往臉上潑。冰涼的水刺激著滾燙的皮膚，帶來短暫的清醒，卻澆不滅心底那股莫名的、讓他心慌意亂的燥熱。
“雲歇？回來啦？臉怎麽這麽紅？” 外婆的聲音從餐廳傳來，帶著關切和一絲……促狹的笑意？
紀雲歇胡亂地用毛巾擦著臉，含糊地應了一聲：“啊……外面……太陽大，曬的！” 他低著頭，不敢看外婆的眼睛，快步走到餐桌邊坐下。
外婆看著他紅得像熟透番茄的臉，還有那副魂不守舍、眼神飄忽的樣子，忍不住笑出了聲：“喲，我們雲歇這是怎麽了？被彴約的太陽曬成小番茄了？還是……被隔壁的小和給‘氣’著了？” 老人家顯然知道外孫和隔壁那冷面少爺的日常相處模式，故意打趣道。
“外——婆！” 紀雲歇像被踩了尾巴的貓，瞬間炸毛，聲音都拔高了，“誰被他氣著了！我那是……那是熱的！吃飯吃飯！” 他拿起筷子，對著碗裏的米飯就是一頓埋頭猛扒，仿佛要把所有的尷尬和慌亂都吃進肚子裏。
外婆笑瞇瞇地看著他，也不再多問，只是不停地給他夾菜：“多吃點，多吃點，瞧你這臉紅的，不知道的還以為發燒了呢。”
紀雲歇悶頭苦吃，味同嚼蠟，腦子裏全是剛才陽臺上那一幕：夕陽的金輝，搖曳的風鈴，被風吹亂的頭發，還有……江術和那雙在逆光下近乎透明、映著自己呆滯面容的琥珀色眼睛。那短暫的對視，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腦海裏，揮之不去。
他三下五除二扒完飯，碗筷一推：“我吃飽了！外婆我回屋躺會兒！” 說完，也不等外婆回應，逃也似的鉆回了自己房間，反鎖上門。
撲倒在柔軟的大床上，紀雲歇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裏，發出一聲哀嚎。
“完了完了完了……”
“紀雲歇你他媽到底怎麽了？！”
“心跳得跟打樁機似的……臉燙得能煎雞蛋……”
“對著江扒皮那張棺材臉……我緊張個屁啊！”
“我是不是病了？心臟病？還是……被江扒皮傳染了什麽奇怪的病毒？”
他翻來覆去，在床上烙餅一樣折騰。試圖用“一定是天氣太熱”、“一定是爬山累著了”、“一定是酒釀丸子後遺癥還沒好”等等理由來解釋自己反常的生理反應。
可無論他怎麽自我安慰，只要一想到江術和那雙眼睛，想到他站在夕陽裏被風吹拂的側影，那股熟悉的、失控的心悸感就立刻卷土重來！
“見鬼了！” 紀雲歇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，“不行！不能這樣！老子一世英名！不能被個病秧子給蠱惑了！”
他決定閉關！沈澱！遠離江術和！等這股莫名其妙的“病”好了再說！
於是，接下來的兩天，紀雲歇，居然罕見地消停了！
他沒有一大早在門口敲門，沒有拿著弱智問題去騷擾，沒有在班級群裏瘋狂@江術和。
紀雲歇的“沈澱”計劃執行了兩天，效果……非常糟糕。
首先，彴約這小地方，沒了江術和這個“騷擾”對象，對他來說簡直無聊透頂！游戲打膩了，手機刷煩了，連張秋翰都覺得他這兩天“蔫了吧唧，一點也不像紀少”。其次，也是最重要的——那該死的心跳和燥熱感，並沒有因為不見面而消失！反而在夜深人靜或者發呆走神的時候，更加清晰地蹦出來刷存在感！腦子裏那個夕陽下的身影反而更加揮之不去了！
“靠！這‘病’還帶潛伏期和加重期的？！” 紀雲歇躺在自己床上，望著天花板，絕望地得出結論：逃避沒用！越不見面，越想見面！這他媽是什麽新型酷刑？！
第三天下午，在經歷了又一輪無聊到長蘑菇的自我折磨後，紀雲歇終於認命了。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，從床上一躍而起：“不管了！死就死吧！老子倒要看看，見了面能怎麽樣！”
他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家門，直奔隔壁。剛走到江術和家門口，卻看到一個陌生的女人正站在門前，微微彎著腰，似乎正透過貓眼往裏看，還伸手輕輕敲了敲門。
女人身材高挑，穿著一身剪裁利落、質感極佳的米白色西裝套裙，烏黑的長發挽成一個優雅的發髻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。光看背影，氣質清冷幹練，和江母有幾分相似，但似乎又更年輕一些。
紀雲歇腳步頓住，疑惑地開口：“你好，你找誰？”
女人聞聲轉過身來。
紀雲歇看清她的臉，心裏“咯噔”一下。那是一張非常漂亮、和江術和至少有七分相似的臉！五官精致，輪廓分明，尤其那雙琥珀色的眼睛，幾乎和江術和如出一轍！只是她的眼神不像江母那般沈靜深邃，也不似江術和那般清冷疏離，而是帶著一種明亮的、充滿活力的光彩，此刻正帶著點好奇和笑意打量著紀雲歇。
“你好呀，” 女人開口，聲音清脆悅耳，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，“我找這房子的主人。他不在家嗎？敲門沒應聲。” 她指了指門。
紀雲歇立刻反應過來！這氣質，這長相，這年齡！肯定是江術和那個傳說中的女強人姐姐——江術兮！
“啊！應該在的！” 紀雲歇連忙說道，掏出手機，“我幫你問一下！” 他飛快地點開江術和的微信。
「紀雲歇：江同學，你在家嗎？」
那邊幾乎是秒回。
「江術和：幹什麽」
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。
「紀雲歇：我在你家門口，敲門沒回」
「江術和：來了」
沒過半分鐘，門鎖“哢噠”一聲輕響，門被拉開一條縫。江術和穿著居家的灰色棉質T恤和休閑長褲，踩著拖鞋，頭發還有點剛睡醒的淩亂，臉色倒是比前兩天看起來好一些。他擡眼看著門口的紀雲歇，眉頭習慣性地微蹙：“你怎麽……” 話還沒說完。
“弟弟～！想死姐姐我了！” 一道香風伴隨著歡快的聲音猛地撲了過來！江術兮一個箭步上前，張開雙臂，結結實實地給了還沒反應過來的江術和一個大大的、熱情的熊抱！“你有沒有想我啊～” 她甚至還用力揉了揉江術和那頭柔軟的黑發。
紀雲歇：“……” 目瞪口呆。
江術和：“……” 身體瞬間僵硬，那張總是沒什麽表情的俊臉上，罕見地浮現出一種混合著驚愕、無奈和……一絲絲窘迫的神情。他試圖掙脫：“江術兮！放開！”
“哎呀，讓姐姐抱抱嘛！這麽久不見，我們家小和又帥了！” 江術兮完全無視弟弟的抗議，笑嘻嘻地又揉了兩把，這才意猶未盡地松開手，上下打量著江術和，“嗯，氣色還行，沒瘦。媽跟我說你考試累著了，嚇我一跳！”
江術和掙開姐姐的手，整理了一下被揉亂的頭發，臉上恢覆了一貫的清冷，但耳根卻有點可疑的紅。他沒好氣地說：“你怎麽來了？”
“聽媽說來看你，我就也抽空來看看唄！正好這邊分公司有點事，順路！” 江術兮理直氣壯，目光越過江術和，落在他身後呆若木雞的紀雲歇身上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“咦？這位帥氣的同學是？”
江術和這才想起紀雲歇還在門口，側身讓開：“先進來吧。” 語氣帶著點認命的無奈。
三人走進客廳。江術和指了指沙發，對紀雲歇道：“坐。” 然後才轉向自己姐姐，語氣平淡地介紹：“這是我姐，江術兮。”
紀雲歇連忙規規矩矩地站好，露出一個自認為最乖巧帥氣的笑容：“姐姐好！我是紀雲歇，江術和的同班同學，就住隔壁。” 他此刻內心瘋狂刷屏：說好的高冷女總裁呢？！這熱情似火、活力四射的勁兒是怎麽回事？！這姐弟倆反差也太大了吧！
“哎呦！” 江術兮眼睛更亮了，像發現了什麽新大陸，幾步走到紀雲歇面前，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他，笑容燦爛得像夏日陽光，“小紀同學是吧？嘴真甜！人長得也真帥！嘖嘖，這身高，這比例，不當模特可惜了！” 她說著，還伸出手指想戳戳紀雲歇的胳膊，被江術和一把拍開。
“江術兮！註意點！” 江術和聲音裏帶著警告。
江術兮毫不在意地收回手，依舊笑瞇瞇地看著紀雲歇，拋出一個重磅炸彈：“小紀同學，有沒有女朋友啊？要不要姐姐給你介紹一個？我們公司漂亮小姑娘可多了！清純的、美艷的、知性的……應有盡有！”
“啊？！” 紀雲歇被這過於直白的問題砸懵了，臉“騰”地一下又紅了，瞬間語塞。他堂堂雲城紀少，玩得花、有錢有顏有身材，追他的人確實從雲城排到彴約都不誇張，可他……他……
“沒……沒有姐姐。” 紀雲歇憋了半天，憋出這麽一句，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，說完自己都覺得羞恥得不行！靠！他紀雲歇什麽時候這麽慫過！這簡直是他人生的一大汙點！
“沒有？” 江術兮驚訝地挑眉，隨即笑得更加意味深長，“哎喲，還是個純情小男生呢！那正好！告訴姐姐，你喜歡什麽樣的？姐姐幫你留意留意！保證包你滿意！別跟我們家術和一樣，” 她嫌棄地瞥了一眼旁邊冷著臉的弟弟，“清心寡欲，跟個小神仙似的，沒有一點凡塵感，白白長了這麽好看一張臉，真是暴殄天物！”
“江術兮！” 江術和忍無可忍，聲音冷了下來，“我談什麽戀愛？別平白無故拖累別人。” 他這話說得平靜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和自我認知。
紀雲歇心裏莫名地揪了一下，下意識地反駁：“怎麽能叫拖累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就被江術兮打斷了：“聽聽！聽聽！小紀同學都比你會說話！” 她又轉向紀雲歇，鼓勵道：“別理他！小紀，快說，喜歡什麽樣的？”
紀雲歇此刻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，臉燙得能煎蛋。他硬著頭皮，努力維持著鎮定：“我……我真沒有喜歡的類型，姐姐。謝謝姐姐好意。” 心裏卻在哀嚎：求放過啊姐姐！別再問了！
江術兮看他窘迫得耳朵尖都紅透了，終於大發慈悲地放過了他，笑著擺擺手：“好吧好吧，看來是真害羞了。你們還是高中生呢，現階段確實該以學習為重！等你們上了大學，好姑娘多的是，不差這一會兒！” 她說著，走到沙發邊坐下，姿態優雅，又恢覆了點女強人的氣場，只是那笑容依舊明媚。
紀雲歇悄悄松了口氣，感覺後背都出了一層薄汗。他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江術和，對方正垂著眼，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，側臉線條依舊清冷，仿佛剛才的對話與他無關。
江術兮的到來像一陣旋風，瞬間打破了江術和家慣常的安靜。她性格開朗健談，問東問西，從彴約的風土人情問到紀雲歇家裏的情況（紀雲歇小心翼翼地回答，生怕她又扯到“介紹對象”），再問到弟弟的學習和身體狀況（江術和回答得極其敷衍）。她還興致勃勃地參觀了弟弟的房間和陽臺那盆君子蘭，對彴約的落日讚不絕口。
紀雲歇剛開始還有點手足無措，怎麽什麽事都讓自己碰上了？先是江媽媽，接著是這位反差巨大的江姐姐。但江術兮身上那種陽光般的親和力很快感染了他，加上她說話風趣，見識廣博畢竟是大公司總裁，紀雲歇漸漸也放松下來，偶爾還能接上幾句話，氣氛倒也融洽。
江術兮沒有停留太久，公司事務繁忙，她當天傍晚就要趕回雲城。保姆阿姨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為她踐行。席間，江術兮看著坐在自己對面，雖然依舊鬥嘴但明顯氣氛和諧的紀雲歇和江術和，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臨走前，她一手拉著江術和，一手拍了拍紀雲歇的肩膀，認真地說：“看到小和在這邊，有你這個要好的朋友陪著，姐姐真挺高興的！你們倆要好好相處，互相照顧！” 她特意看向江術和，語氣帶著點調侃和命令：“特別是你，術和，收起你那嘴毒的一套，好好對同學！聽見沒？”
江術和面無表情，眼神裏寫滿了“無語”兩個大字：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紀雲歇卻聽得心花怒放，樂滋滋地保證：“放心吧姐姐！我們一定好好‘相處’！” 他把“相處”兩個字咬得格外重，還得意地朝江術和挑了挑眉。
送江術兮到小區門口，看著她坐上車離開。回程的路上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，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。剛才飯桌上和送別時的熱鬧散去，只剩下兩人並肩而行的腳步聲。
夜風吹拂，帶著初秋的涼意。紀雲歇腦子裏還回響著江術兮那句“拖累別人”和江術和自己平靜的承認。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忍不住開口，聲音在安靜的夜色裏顯得有些突兀：
“餵，江術和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剛才……說不想拖累別人……是真的嗎？你真的……沒有喜歡的人？” 紀雲歇問完，感覺自己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，他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看著前方。
江術和腳步未停，側臉在路燈的光影下顯得有些模糊。沈默了幾秒，他才淡淡開口，聲音沒什麽波瀾：
“沒有。” 兩個字，斬釘截鐵。
紀雲歇心裏莫名地一空，隨即又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，有點悶。他不死心地追問：“那你……總該有個喜歡的類型吧？萬一以後遇到了呢？”
江術和這次回答得更快，也更冷：
“我不想拖累別人。” 他重覆了一遍，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疏離和自我保護。仿佛“喜歡”這個詞本身，對他而言就是一種沈重的負擔和原罪。
紀雲歇被噎了一下，心裏那點悶悶的感覺更重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“你怎麽能這麽想”，可看著江術和在燈光下愈發顯得單薄清冷的側影，想到他身體的狀況，那些話又堵在喉嚨口，說不出來。是啊，像他這樣的人，也許真的……不敢想，也不願想吧。
就在這時，江術和忽然轉過頭，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中看向他，帶著一絲紀雲歇看不懂的探究：“你呢？”
“啊？” 紀雲歇一楞。
“剛剛在飯桌上，是騙我姐的吧？” 江術和的聲音沒什麽起伏，卻像一把小錘子敲在紀雲歇心上，“你怎麽會沒有喜歡的類型？”
紀雲歇的心臟猛地一跳！像是被戳中了什麽隱秘的心思，臉頰又開始隱隱發燙。他腦子裏瞬間閃過夕陽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，慌亂地移開視線，盯著腳下被路燈拉長的影子，聲音有些發緊：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 他頓了頓，感覺喉嚨發幹，一種強烈的傾訴欲和一種更強烈的羞恥感在拉扯著他。最終，他選擇了一個模糊的答案，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別扭和逃避：“等……等遇到了，再和你說吧。”
他飛快地說完，正好走到了自家門口，幾乎是逃命般地掏出鑰匙：“我到了！晚安！” 他不敢看江術和的表情，迅速打開門，閃身進去，反手關上門，動作一氣呵成。
背靠著冰涼的門板，紀雲歇大口喘著氣，心臟狂跳不止。
門外，江術和站在幾步之遙的路燈下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，琥珀色的眸子裏映著昏黃的光，一片沈靜。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，他微微垂下眼睫，幾不可聞地低聲回應：
“晚安。”
門內門外，隔著一層薄薄的門板。一個心亂如麻，靠著門板平覆心跳；一個靜立片刻，才轉身走向隔壁。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帶著一種無聲的寂寥。
第二天，周六清晨。
紀雲歇還沈浸在昨晚混亂的心緒和難得的懶覺中，做著光怪陸離的夢。夢裏一會兒是夕陽下江術和回眸的眼睛，一會兒是江術兮笑瞇瞇地問“喜歡什麽類型”，一會兒又是江術和平靜地說著“不想拖累別人”……
突然！
“哐哐哐！哐哐哐！紀哥！開門啊紀哥！”
“紀哥！太陽曬屁股了！快開門！”
“紀哥！我們來啦！”
一陣驚天動地、如同拆遷隊降臨般的砸門聲，伴隨著兩個極具穿透力、興奮得變調的大嗓門，如同驚雷般在寂靜的樓道裏炸響！瞬間把紀雲歇從周公那裏強行拽了回來！
“我靠！” 紀雲歇被嚇得一個激靈，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，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！他煩躁地抓了抓睡得亂糟糟的頭發，頂著一頭雞窩，怒火中燒地跳下床：“誰啊？！大清早的找死啊？！報喪呢？！”
他怒氣沖沖地沖到門口，一把拉開房門，正要開罵——
“紀哥！！！”
“Surprise！！！”
兩張幾乎一模一樣、洋溢著燦爛笑容的俊臉，如同兩朵巨大的向日葵，猛地懟到了他面前！兩人還同時張開雙臂，作勢要撲上來擁抱！
顧一澄！顧一澈！
紀雲歇瞬間石化！眼睛瞪得像銅鈴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！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！這兩個活祖宗怎麽會出現在彴約？！還出現在他家門口？！幻覺？！噩夢？！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們……” 紀雲歇指著眼前兩張一模一樣的臉，手指都在抖，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巨大的震驚和被打擾清夢的怒火交織在一起，讓他大腦徹底宕機。
顧一澄笑嘻嘻地擠進門，熟門熟路地往裏走：“紀哥！驚不驚喜？意不意外？想死我們了！”
顧一澈緊隨其後，把手裏拎著的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扔：“紀哥！彴約這地方真不好找！我們可是坐最早一班大巴，顛簸了三個多小時才殺過來的！感不感動？”
紀雲歇看著這兩個像回自己家一樣自在的家夥，再看看被扔在地上的行李（裏面隱約露出游戲機手柄和零食包裝袋）。
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發出了一聲石破天驚的咆哮：
“顧一澄！顧一澈！你們兩個神經病！！！”
“誰讓你們來的？！！”
“滾回雲城去！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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